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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诗歌

来源:威尼斯人真人晚报 2022-09-30 字体:

  北乔江苏东台人,诗人、作家、评论家。出版诗集《临潭的潭》、文学评论专著《诗山》《约会小说》、长篇小说《新兵》、小说集《天要下雨》、散文集《远道而来》《三生有幸》等10多部。曾获第十届解放军文艺大奖、第十一届全军文艺优秀作品奖、六次武警文艺奖、第九届长征文艺奖、第八届黄河文学奖、第三届三毛散文奖、首届林语堂散文奖、第三届海燕诗歌奖、第四届刘章诗歌奖等。现居北京。
 

  面具终会在时光中孤独老去(组诗)
 

  别人
 

  别人不是我
  是除我之外的整个世界
  当我是别人时
  我是世界的一分子

  我在众人的别人里
  众人在这里,也在那里
  某些神秘的地方
  只有我,或只有别人

  把自己当成别人
  有时是好事
  有时是最糟糕的事
  把别人看作自己,也是如此
 

  弟兄仨
 

  父母走后,弟兄仨心中的故乡
  一下子轻如薄云
  背在身上,从未有过的沉重
  凡事由老大决定,长兄如父
  兄弟仨约定
  每年至少聚一次
  时间不长,三四天
  形影不离,一根藤上的三根瓜
  回老家,在老屋
  自己做饭,至少住一晚
  睡觉一张床,外出住宾馆
  也是同住在一个标间
  把两张床并在一起,回到
  小时候同睡的情形
  在老屋门前拍张合影
  如果是夏天,统一裸上身
  笑容的背后,父母依然站着
  弟兄仨,一起说笑
  一起认真地争吵打闹
  总有沉默的时候。一起发呆
  常常,不由自主地看看
  墙上,父母的照片
 

  
 

  上学前,觉得
  父亲是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读小学后,开始怀疑
  父亲说的许多话

  一二十岁了,彻底惊醒
  父亲落伍了,什么都不对

  三四十岁时,慢慢发现
  父亲还是有很多优点和过人之处
  到了五六十岁时,真的认为
  父亲的经验全是真理
 

  胳膊,或梦想
 

  这位十来岁的男孩
  生来没有双臂
  他说
  一生最大的梦想是
  拥有胳膊和手

  我,很羞愧
  我的胳膊
  很羞愧
  我的手
  麻木如枯枝
 

  和两岁的男孩玩
 

  一个小男孩,刚满两岁
  在院子里一刻闲不住
  小猫般躲在柱子后怯怯地观望

  我蹲下来,摸他的小手
  他木木地瞅着我

  突然跑开,抱一个塑料狗递给我
  我拽起塑料狗在地上乱跑
  他神色严肃,只偶尔现出孩子的笑容
 

  呼唤
 

  岁月从身边走过
  面无表情的陌生人

  鸟鸣在树丛里与阳光舞蹈
  我没有停下,也无法止住脚步

  正在走的路,无数人曾走过
  走不走,路总在那儿

  不要问前方有什么,那是
  一些人的终点,另一些人的起点

  快乐与痛苦,像雾一样捉摸不定
  一生中形影不离的,惟有孤独
 

  挤地铁
 

  很庆幸,在关门的一瞬间
  跳进逼仄的铁壳
  人与人紧紧贴在一起
  听不到对方的心跳
  这是行尸走肉的时刻

  最近的距离,最遥远的陌生
  世界躲进僵硬的躯体
  车厢里灯火通明
  黑暗的通道在每个人心中

  不希望有故事发生
  无尽压缩行程,放弃当下
  只求快速抵达未来
  地铁出口,人间的入口
 

  今天,曾是未来的那一天
 

  趴在窗前,也可能
  闭着眼睛时心头闪过一道光
  未来,有把握可预见的未来
  绝不是一个平常日子
  想象中,无比真实

  飞翔的羽毛,没有痛
  肩上不再有重重的行囊
  沉甸甸的收获,抵达的欢悦
  美好在掌心里
  山顶的风,总是那样醉人

  一切都从沉睡中苏醒
  来到梦中那个时刻
  不知何时,梦已离开
  与另一个未来合为一体
  今天,还是昨天的模样
 

  今天的阳光真好
 

  我头枕高原躺在草地上
  翘起二郎腿,风
  钻进裤管,在我腿上顽皮地爬行

  我左右眼来回睁开闭上
  逗着太阳跑个不停,嘴上
  叼根草茎,手指把耳垂拽出乐曲

  走来一头白白的小羊
  我扭身趴下学羊叫
  小羊笑了

  我乐得直打滚,跳起来
  翻个跟头,摇摇晃晃立住
  童年的我站在我面前,一脸坏笑


编辑: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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