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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照诗歌

来源:威尼斯人真人晚报 2022-09-30 字体:

  陈树照当代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诗刊》《人民文学》《星星》等海内外近百家报刊发表作品近千件。著有诗集《远方》《空城》等五部(《远方》入围2018年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结集或入选各种版本60余种。与人合著出版长篇历史小说《左宗棠收新疆》。曾参加“第21届青春诗会”,2014年获“第二届徐志摩微诗奖”,2016年入选博客中国“1917~2016影响中国百年百位诗人”。
 

  日出
 

  四月我在老家信阳
  一声雄鸡的啼鸣
  从山下那片雾水迷茫的小村庄
  传来

  瞬间万物起身与太阳相见
  我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
  放弃了所有的野心
 

  蚯蚓
 

  我惊叹一条蚯蚓
  它的一生都活在泥土里
  偶尔爬出土坷石头
  仍要返回地下
  似乎它生来就不怕死亡

  那么渺小细软无骨
  从一块泥到另一块泥
  从一种黑暗进入另一种黑暗
  我想它凭借的不仅仅是周身
  蠕动的力量
  它一定有一颗明亮的心

  我惊叹它的执着永不停息
  一生把巢安在底层
  一旦被犁铧铁铲斩断掀出
  那暗红的伤口在阳光下挣扎
  让我这个长骨头的人
  也会感到颤怵!
 

  飘雪时光
 

  又一场大雪来临
  原野和天空融为一体
  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白皑皑的松塔河流村庄教堂……
  连心情也充满了圣洁
  这小小的雪花小小舞蹈家的精灵
  轻盈剔透浪漫或是女儿恋人
  悄悄地来轻轻地弥散凝聚
  试图在改变什么隐藏这小小的预谋——
  我习惯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命运
  在户外看雪花飘着北风吹着
  树木一个劲地叩头旷外零下40多度
  车内却很温暖我感恩这小小的幸福
  沿着山路往里爬视野多么开阔
  公路车痕多么弯曲灰暗
  牧羊人的皮袄和羊群多么白……
 

  故土
 

  这个滴哒露水的早晨
  多么清爽,麻雀在林间鸣叫
  牛在江湾里吃草,我在田地里干活
  整整四十年,城市浪费掉我所有的青春
  而今我回到村庄。童年的伙伴都老了
  有人已先住进西山。曾经住过的那间茅泥屋
  也变成了小洋楼。曾经使唤过的牲畜
  早已被人剥皮吃肉。用不了几年,
  这头新买的老黄牛也会死掉
  ……这些我已不再太难过了
  一想到飘泊时光,我就落泪
  所幸的是,我剩下的这把老骨头
  最终又回到了故土!
 

  棉花盛开了
 

  棉桃和棉桃张开铁青的嘴巴
  在正午的阳光下,吞吐白云
  像一群逃出黑暗的人
  冲着蓝天呐喊

  这喊声,来自灵魂深处
  在无边的苦海里起伏
  也惊扰了我的梦境
  我翻了一下身
  在母亲墓地的草坪上醒来
 

  父亲和祖父一样
 

  父亲多次发誓要离开那些庄稼
  但每次他都失败而返
  他和祖父一样
  脚下长满钉子
  不仅一辈子挪不动脚步
  死后还要埋在那里
 

  秋风来了
 

  我喜欢那些青涩的小果实
  在旷野,在杂草丛生的小溪边
  在星空之城,你挺着小身体向我召唤
  那是一只猫对另一只猫的语言
  一个久木对另一个凛子的挖掘

  我们吃烤肉,啃骨头
  喝红酒,饮血泪
  那一夜,城市打开万家灯火
  你闪动水灵灵的大眼睛
  那一夜,柳树岛因你芳草萋萋
  没有你的佳木斯就是废都
  没有花的世界都是空城

  “要七八,要七八……”
  松花江花开的日子
  你总是这样兴奋地呐喊
  365天,这一年最美好的季节
  天高气爽,舒服得让人至死
  谁那么贪婪,弄脏了荷塘
  从此破败,从左岸烂到右岸

  秋风来了
  秋雨越下越大
  其实,我从未见过那个小货郎
  也没有锅炉的能量
  我只是敬畏那些红嘟嘟的小果实
  生在人间,独栖枫桥,孤老雪庐

  注:久木和凛子均为日本小说家渡边淳一创作的长篇小说《失乐园》里的男女主角


编辑:韩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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